風輕雲淡的日子

一

高中的第一天，第一次感受背著書包以一個“一中”人的身份步入高中的大門。

晨曦清新的空氣蕩漾在盈滿了古樸之氣的校園，忽然間覺得自己已與外界喧囂的市井告別。腳下是凹凸不平的古老石板，每一個或深或淺的凹坑都承載了滿滿的歷史，走在它們已被磨得略顯光滑的表面上，我的思想陷入了歲月的長河，逆流而上，追溯著無數從一中走出的學子們學生時代的身影。綠蔭之中，歷經了多年風風雨雨的教學樓靜靜地站在那裡，磚隙間蘊含著古典的氣質，似乎正含笑看著我們這群即將迎來高中生活的孩子。

心，寧靜如水，又悄悄盪起淺淺漣漪。在教學樓前回頭看一眼校園，告訴自己：這就是我的高中，我將度過生命中重要的三年的地方。

二

高中生活的節奏高速卻有條不紊。

每天早晨進教室之前，抬頭看看那塊寫有“六班”的乾淨明亮的牌子。教室里，一張張課桌整齊排列著，光束從窗外斜映進來，在每張書桌上灑下新一天金色的宣言。早到的同學已經在座位上埋頭學習——這些實驗班的高手們總能夠做到旁若無人。而我輕輕則走到自己桌前坐下，凝望著前面牆上那擦得乾乾淨淨的黑板。我總覺得我能看到自己正從那上面那些不斷更新的筆畫中汲取營養，日漸成長起來，而我也堅信那已熟悉的“高中生”的頭銜終將飽滿而不再單薄。

驅除雜念，深吸一口氣，鑽進書頁中。

三

高中的學習畢竟不是件輕鬆的事，這意味著更多地努力與付出，自然也不排除挫折和痛苦。

當地理老師談到“你們每天迎著朝陽來，披著星星歸”的時候，大家極其憤慨地齊聲糾正道：“是披星而來，披星而歸！”地理老師只得無奈而又不無同情地解釋：“沒辦法，冬天天亮得晚嘛。”

高中後，常常要在深夜裡繼續在檯燈下與那些方程和字母鬥爭時，心裡總免不了暗暗叫苦。昏沉沉中，眼皮總是不聽話地耷拉下來，白紙黑字在視線中慢慢變成了一排排行軍中的螞蟻，然後漸漸在恍惚中消失在紙張里。曾有一段時間，我甚至嘗試著把睡覺和寫作業的順序顛倒過來，只是這種行為在我的生物鐘的不滿之下很快終止了。

“考考考，老師的法寶”嘛，考試自然是高中生活中少不了的部分。小考早已成為家常便飯，大考更是在不經意間就撲面而來。往往是在月考成績才下來時就能夠聽到Jane(我的班主任)的“忠言”：“希望大家不要浮躁，該好好準備期中考試了。”“啊……”於是一干人有氣無力地癱倒在剛剛拿到手的慘不忍睹的月考卷里。

四

“學習本就是痛並快樂著。”這是語文老師曾在我的一篇周記上寫下的。我相信。雖然高中有太多太多的壓力，但高中的生活依舊多姿多彩。

想當初剛入校軍訓時，烈日下訓練的艱苦與教官的苛刻讓我們叫苦連天，但如今回想起來，更為清晰的還是那些與別的班比賽唱軍歌、同他們搶占陰涼地、忽悠教官給我們演節目以及滿操場都在扯著嗓子比哪個班級口號最響亮的場景。

喜歡略胖的數學老師猛地瞪大他的小眼睛，拖長了聲音指著黑板道：“死(是)——吧——”；喜歡大男孩般的物理老師在講到一種新的做題方法時抑制不住的激情與手舞足蹈；喜歡清瘦的年輕歷史老師戲稱朱元璋為“朱哥”，以他獨有的幽默讓我們對歷史深深著迷；喜歡帥氣的語文老師講到風雪山神廟時，根據水滸中的描述用方塊和圓圈在黑板上信手塗鴉的林沖……還有老師們太多的經典，大筆一揮，就為我們在高中平直的函式圖線上增添了波折。

在這群充滿活力的教師群體中，我們肆意地揮灑著青春，繪下屬於我們自己的風景。那曾留在教室後黑板上“勤”的承諾、“拼了”的誓言、通往成功的“鐵軌”以及滾滾向前的時間的“車輪”都一併成為了我們張揚的痕跡。

五

仍記得在那個炙熱的下午，當瘋狂英文的李陽老師問我們“你們市里最好的高中是哪一所”時，偌大的操場上迴蕩著我們響亮的聲音：“我們的學校！煙臺一中！”那是每個人發自內心的呼喊，猶如一團火焰熊熊燃燒在六月的天空，將酷暑里凝滯的空氣都熔化。

如今，每每想起，內心還會有一種莫名的衝動。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Jane去外地開會，為了及時趕回來給我們上課而獨自站在夜幕下的公路邊等待偶爾駛過的長途車；想起歷史老師不小心受傷，頭上的紗布還沒摘，就為我們娓娓講述歷史的詩篇；想起當我們得知某個實驗班將可能被拆開時，同學之間相互的寬慰和每個人心中又掩飾不住的忐忑；還想起我們敬愛的校長，不會喝酒的他卻在感激外國朋友對中國四川的援助時，舉起白酒，一飲而盡……這樣的一樁樁、一件件，縈繞在腦海中，讓我在說出“一中最棒”之時，內心的驕傲與自豪變得格外堅定。

六

時光如蒼老的牆面總在不經意間剝落，只留下斑駁的痕跡。高中生活已然過去了三分之一，如今身處高二的我坐在高一時曾好奇不已的六邊形教室里，安然地聽著Jane細細分析語法結構，在筆記本上記下蝌蚪般的abc，忙中得閒了還能悄悄瞟一眼窗外，那裡，海水正藍。

沒有千軍萬馬，沒有獨木橋，也沒有傳說中“血雨腥風”般的殘酷，一切安逸如嬰兒的夢。

數學老師說高考不是終點，也不是目的。我想他是明智的。三年高中生活的意義絕不只在終點線處。於是，珍惜著校園裡的每瓣落花、每片殘葉，珍惜踏在上面或柔軟或脆裂的感覺，珍惜著秋冬春夏無聲的輪迴，珍惜著每張由陌生到熟悉的笑臉，還有那如今近在咫尺卻可能在某一天遠在天涯的高中的一切一切。

因此，不在乎辛苦和疲憊，只在每個睡前的夜晚回想剛剛過去的一天，然後閉上雙眼，默默等待再次睜開時眼睛時新一天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