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

我家周圍有竹林，竹林里曾經有很多鳥。它們總在晨昏時分叫喧不停，飛進飛出，迎來朝陽送走夕陽。後來，它們漸漸消失了，消失在了逐漸減少的樹林裡，消失在了孩子們的彈弓下。

以後的好幾年裡，我很少再看到大群的飛鳥歸巢的景象。世界似乎也沉寂了好幾年。

很小的時候，有一次下雨天，我撐著老式的黑傘上學，也可能是放學。我記得那天雨很大，整個天空全是烏黑的雲，世界被抽去了光線，重複著高亢的喧囂。有幾隻燕子，是的，燕子，它們在大雨里往返回復，像在找家，也像是剛失去了家。忽然，有幾隻燕子飛到了我的傘下，停在傘骨上，它們東瞧瞧西看看。我依舊走著，但是眼睛不再看著泥濘的路，一不小心就踩到了水坑裡。就這樣走了一路，它們飛了出去。

某年的某一天早晨，我起床之後發現有一隻鳥停在我的書桌上。它停在那裡，小腦袋不停地轉著，但它仿佛並沒有發現我。早上已經刺眼的光線透過窗戶撒在它的羽毛上，被反射出斑斕的色澤。有清脆的蟲鳴聲在外面此起彼伏，家門前的竹子輕輕地搖著。也許過了一小會兒，也許過了很久，它清脆地叫了一聲，飛了出去，飛在天空里越來越小，然後一轉彎在我的視線里消失了。

很久很久之後的現在，我想起它們的眼睛，總覺得它們是在問我，你叫什麼，你在做什麼？

幾年前的某一天，鳥類像是約好了，一齊出現在人們眼前，歡快地唧唧咂咂，歡快地蹦蹦跳跳。世界重新恢復了喧囂和活力。

我總是一個人抬頭仰望天空中的飛鳥，一隻或者一群，極力捕捉它們留下的痕跡，然後無可避免地看到它們消失在遙遠的雲間。像是多年之前的重複。然後我會低下頭繼續走路，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就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我喜歡看鳥飛翔的樣子，自由散漫，無拘無束。它們可以極力向上也可以悠閒地滑翔，可以快速向前飛行也可以忽然轉身。它們可以飛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很多很多的時候，我都希望自己也能是一隻鳥，在廣闊無垠的天空里飛翔，穿越雲層穿越綿延的大山。累了便停下歇一歇，喝山澗清泉。我想，一隻鳥的生活會是幸福的，按自己的意想，不被束縛地眷慕遠方的青山綠水，遠方的闊空行雲，並且隨時可以起程，去往自己的夢。

可是，更多的時候我還是被囚在一個牢籠里，重複做著枯燥的事。每天過一樣的生活，每天想一樣的缺乏想像力的事，每天，一點一點枯萎在這不容夢想生長的牢里。望著一隻又一隻，一群又一群的飛鳥，希望它們帶上我的夢，去往傳說中夢想開花的地方。

我現在只是一隻囚在籠里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