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飛的天使

我將自己緊緊蜷縮在棉被裡，倚窗而望。將近深夜了，路旁的街燈拖出一條條長長的身影，修長而又伶仃。遠處閃閃爍爍的燈火，一如我心中的希望，忽明忽暗。寂寂的街道上，只偶爾響起幾聲足音，但很快又漸漸遠去，只剩下輕微的回音，消融在顫抖的寒冷的夜裡，仿佛有人在哀哀的嘆息。

空氣中是否有一種陰鬱的味道？我頭疼欲裂，但身邊只有一盞昏黃的燈光，默默地灑下柔和的光輝。父親出差，母親知道我生病卻仍遲遲不歸。我的內心有一絲淡淡的酸楚在彌散。

風，忽然吹得猛烈起來。仿佛有千百個哨子在耳邊噓噓作響。我不由地向窗外看去，仿佛想尋找風吹來的方向。就在這時，一個匆忙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也許這只是一個行色匆匆的路人，想趕早回家入夢。”我用不經意的餘光略略掃了過去，思忖道。但是那個身影卻越來越近，直至完全沐浴在路燈昏黃的燈光下。我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紅色風衣的一角一掠而過，在冬夜的寒風中飄搖。她的高跟鞋急促地敲打著空空的地面，發出一種讓人發慌的“哐哐”聲，聲音擴散開來，也震盪著一座座高樓，仿佛空氣也在為之抖動。在寂靜的夜裡，這種聲音久久迴響，就像一首無奈的心曲。電光火石地，我的眼前閃現出了今天同樣穿著紅色風衣的母親。我急急忙忙地將頭探出窗外，試圖看得更仔細些。路燈下的那個背影何等熟悉——母親！

但她為什麼要跑呢？母親的體態並不輕盈，反而為衣裝所累顯得有些臃腫。她工作很忙，一直都沒有鍛鍊，現在似乎有些邁不開步。但她仍然堅持一步一搖地往前跑，我知道此時她的心，一定掙脫了一切束縛，不顧一切地向我奔來。她稍稍提起褲腳，吃力地向前邁著大步。時值寒冬，空氣中已經有了一種穿心刺骨的涼意。平日在風中行走的人們尚且用圍巾將自己緊緊包裹，更何況沒有穿太多禦寒衣物的母親呢？我幾乎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母親的臉被寒風侵襲的疼痛。何等笨拙的母親，但又何等辛勤的母親！

正想著，門豁然開了。母親氣喘吁吁地向我走來，用手試探著我額前的溫度。她的兩頰嫣紅一片，雙眸如星，眼睛中閃爍的慈愛傾瀉而下，把我包圍。於是這個冬夜，又重新有了春日遲遲的空氣。“我不放心你，所以一路跑回來看看。”她抱歉得欲言又止。

我已淚濕了雙眼，躲進被子來撒嬌只是不想讓她看見。原來，這就是屬於母愛的關懷。在寒風凜冽的夜晚，不管距離有多么遙遠，母親只希望能插上飛翔的翅膀，從遠方飛回，守護在患病的女兒身邊。這種無聲的關懷，不需語言，卻會被深深銘記。

張曉風在文章中寫道：“每個母親原來都是會飛的天使。但當她決定做母親時，她就把屬於仙女的羽衣鎖起——因為她已不忍飛去。”

感謝父母，感謝他們給予我的關懷，感謝他們給予我的一切慈愛和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