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我家

風起霜華，幾縷蒼黃的枯草斜墜在寥落的乾樹枝上。冬天的夜上的特別早，蒼冷的殘月給窗子呵了層紗，滿眼的只是夜的墨，偶爾的一絲風溜過，聽見的總是那些曝在枝頭上的嘆息。

家是暖的，廚房裡不時哄出一陣陣地米香，熱鬧了就聽見了母親的鍋鏟響，接著“哧拉”一聲菜餚就炸出了誘人的氣息，家裡比這冷冷的月光，寒冷的嘆息更加引人回望。

飯桌上騰起了裊裊煙霧，貓兒甩著撓人的尾巴在桌下扭來扭去的。“小子來電話了，說廣東那裡乾的還行，工頭還算實生。”父親咽了口湯突然說道。母親的筷子卡在了半空，嘆了口氣，顫抖地落在了湯碗裡。沉默。

昏黃的燈光灑在桌上，在我眼瞼中攢蹙了個美美地光暈。他總是蓬著麻色的頭髮，邋遢著發了白的牛仔褲，成天背著個大大的灰布袋子跟著叔伯東走西串，搬瓦提磚。然而街上的塵灰從未抹掉他嘴角那微蜷起的青青倔強。那年他十八歲，我十六歲。

哥哥總說四海為家，男兒有以天為被以地為枕的神力，女孩兒沒那神力，所以老老實實的學習，聽媽媽的話。然而那么有神力的哥哥，為什麼每次回家都會老擁著母親，喃喃的叫著媽媽，媽媽，家真好，真暖和啊。想著，我淡淡的笑了笑，思念湧上心頭，我在心中輕輕喚了聲，哥哥。

“小子說他啥時候回來嗎？工頭不會再跑吧？那么小的孩子，不行就回來吧？外面那么冷的。”母親撥了一撮菜到父親碗裡，輕聲問道。母親的話像一陣凝固的暖流，烘焙出一抹穿透黑夜的光芒。

我輕輕地放下碗筷，望著父親陡峭地蛾眉，希望能像上次那樣得到一個熱烈地答覆。“不行的，地里收成不太好，丫頭得上學，小子也不同意的，男子漢四海為家，不用擔心，工頭哪能再跑么？”父親固執的眼神里漾起層紗，緬邈在昏蒙蒙的燈光下。

風凌厲地拍打著窗欞，我仿佛看到一個飽受寒冷的魔鬼將冰冷的唇附在玻璃上，貪婪的吮吸著屋裡漸趨冷落的溫暖。桌上只剩下筷子與碗盤撞擊的聲響，貓兒似乎也嗅到了空氣的冰冷，走路時更加躡手躡腳的。

哥哥曾說，家是最暖的，家裡的地板都比外面的絲床暖和，記得我還和他打趣道，那你乾脆挑個不會結冰沒有寒風的地方，或者乾脆就睡在咱家地板上得了。心頭瞬間划過一絲蒼涼，哥哥選擇了前者啊，為了愛這個家。

廚房的水聲劃破了沉寂的空氣，父親躺在沙發上側著身子向著窗外，絮語著年下的農事。我起身走到窗子旁邊，伸手撩上了窗簾。回首時父親已經半合上了眼睛，兩鬢的黑白參差的頭髮只有在這時才會很坦然的舒展開。父親沒有看到那個冰冷的唇吧？我回頭守了守窗簾，傻乎乎的想到。

坐在父親旁邊的小木凳上，看了看母親將毛毯蓋在父親身上，燈光遊走在母親淺淺的目光里，蒼老的眉間下揶藏著的秘密在那一剎那道出了所有。終於領悟了巴金的那句話“一個希望鼓舞著在僻靜的街上走得很吃力的行人——那就是溫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