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廢墟里的瞬間

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三點四十二分，唐山發生了世界罕見的大地震。僅管過了許久，但當太多的人回憶起那次唐山大地震，他們都會覺得生命是應該珍惜的，從此，在他們生活的軌道上會變成一種積極向上的動力。而我只是聽一個在地震中遇難的人講過那時她的一個回憶，並深入她的心理感受，將她的那段刻骨銘心的回憶寫在這裡，講給所有的人聽。

每當她回憶起那次唐山大地震，她都會熱淚盈眶激動地說：“想起那次地震，我的心像地震一樣似要斷裂，也是因為有了那次瞬間的廢墟，使我有了大的改變，或許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在人生中一次一次學會更多的勇敢與堅強，才能正確地選擇你要做的事……”

王蘭拭去了眼裡的淚水，接著說“每個人都認為，最美的東西都會在那一瞬間的變化，我也不否定這一事實，或許它的美完全取決於他在一剎那的流逝，卻能永遠地留在我們的心中，就像唐山大地震一樣，也就是在那一瞬間卻成為了廢墟，‘廢墟’真另人琢磨不透。‘我’叫王蘭，以前是一位作家，現在或是將來我都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理髮師，而且永遠是這樣。

大地震以前，我們一家四口都去了北京，但因為都懷念唐山老家，所以我和我哥王寶，還有母親就從北京搬回來居住，不料，卻遇到了唐山大地震，那年我二十一歲。我正在睡夢裡，突然一陣巨大的響聲，把我和母親連人帶床被甩到了地面。緊接著，我的耳邊全是房屋倒塌的聲音，甚至聽不到太多人的尖叫聲，在強烈的地震中，我想逃脫，一切都已經晚了，地震的到來，就像我來不及恐懼一樣，一切都沒能來得及去想，一塊厚厚的石板壓在了我的身體上。在這以前，我會把寫作看成是我生命的全部，但當我被那塊巨大的石板壓住不能動彈的時候，你難以想像，我沒有想到我的小說，我和普通人一樣，害怕著死亡，害怕著死神的到來，害怕著，頭頂上還有一層搖晃的鐵板隨時都會掉下來，我連死亡的勇氣都沒有。我一直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我眼前地震中的廢墟，我更害怕，只要我一閉上眼，就會真的永遠也不能再睜開了。我看到對面和身邊那些和我一樣在死亡的掙扎中恐慌的面孔，那時的我想到人的平凡，人的無奈，在死亡面前，人都是一樣的害怕死亡的，誰都不想就這樣死去。我的眼睛是模糊的，但我能夠看清人們在血泊里都掙所著想要逃脫卻無能為力的面孔。就在那一瞬間，在我頭頂上的那塊厚厚的鐵板搖晃了幾下，掉了下來，只不過，死神沒有安排我的死亡，它正好砸到我旁邊人的頭頂上，然後他奄奄一息了。我沒有流淚，並不是因為我無情，當時我的心是忐忑不安，看到他在那個瞬間的死亡，我也同樣更加害怕緊接著下一個死亡的人就會是我，我不敢流淚，更怕淚水會模糊了我的雙眼而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一個又一個的瞬間讓人接受著死亡，不是他們不想逃，而是他們逃不出去，就在他們掙扎的過程中，耗費了大量的體力和精力，從而呼吸更加困難導致死亡，有的人像我一樣被那塊石板壓著，最後再也忍受不了而告別了世界。而我只能是聽天由命地無動於衷。我對自己說：“不能放棄，千萬不能放棄，只要我能活著，我一定更愛自己的生命，我會成為一位出名的作家……”

我這樣想著，就更睜大眼睛望著眼前的一切。我又看見對面的一位大姐，我看不清她的臉，但可以讀出她眼神里的憂鬱和不安，她滿臉是血，從她的腰往下至雙腳都被鐵板壓著不能動彈，只能露出一雙手和肩膀的部位。可以想像，她才是最沒有力氣的人了，可是另我感到驚訝的是，僅管她大半個身體被鐵板壓著，可她依然支撐著，就這樣慢慢躬起她的手臂，我知道她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支撐著她大半個身體，血從她的腰裡擠了出來。我不知道她這樣做究竟是為什麼？我想：大概她也害怕死亡，也想用最後的力氣從這石板里爬出去，可她並沒有任何爬的動作，僅僅是用那雙手臂無能為力撐著，讓她的前半身露出一個空隙而已。當時的我本想告訴她：大姐，別白費力氣了，縱使你有再大的力氣，也擺脫不了這巨大的鐵板的，那樣只會傷了你自己的身體。我這樣想著，卻沒有說，因為我說不出來一個字，我連呼吸都很吃力，又怎能有那么大的精力去和一個陌生的人講話呢？

幾小時過後，我開始昏昏沉沉，那塊木板壓得我太難受，我竟開始覺得活著的痛苦，開始渴望死神快點讓我擺脫痛苦將我帶走，只有死亡才能使我擺脫這種痛苦。我一次又一次地絕望，一次又一次地望著這個悲哀世界裡的每一個瞬間，可我眼前的那位大姐卻用勁力氣咬著嘴唇，仍是躬著她的雙臂，這個動作一直沒有改變。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力量，使她這樣一個平凡的人這么堅強地拒絕死神而墾求生存，在她面前我看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就在那幾小時裡，我的心開始平靜，是因為那位大姐而使我變得平靜，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看到了自己的軟弱和無能，在死亡面前，我忘記了自己是一位作家，在這以前，我還以為自己很了不起的，可是……。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我竟開始變得堅強，時間沒有讓我放棄生命，面對著眼前那躬起胳膊的大姐，我似乎對一切都有了一種希望的勇氣，我決定：只要能出去，我一定要專門給這位大姐作一篇文章，讓所有的人都感動，讓世界面臨在生命軌道上掙扎的人都為之震撼，從而對生命保持一種樂觀、積極向上的心態。我這樣想著，突然，眼前一亮，一道光射到了我眼睛裡，是那些倖存者們自發地組織起來，搶救廢墟下的親人們。然後，是我媽媽對我急促的呼喊聲，我聽到有人挖磚瓦的聲音，這次真的使我對生命有了一絲絲希望，他們將我身上的木板挪開，緊接著，媽媽抱住我的頭，失聲痛哭，我的全身已經沒有了力氣，我想起了那位大姐，我爬到了她的身邊，我大口的呼吸，然後對大姐說：“再等一等，你馬上就能和我一樣活著出去了！”很多人就開始挖她身上壓著的廢墟，但是大姐還是一臉焦急地望著我，似要對我說什麼。她的嘴唇只是抽動了幾下，眼睛轉向她身體的下面，一直躬著胳膊這樣望著，我再也沒有力氣，趴在地面上，就在那個趴下的瞬間，面對著眼前那個瞬間呈現出來的，我的眼睛開始濕潤了，眼淚模糊在了這個廢墟中。我看見，就在大姐一直躬起胳膊的下面，躺著一個嬰兒，嬰兒還在刁著奶頭，我終於明白：是這個嬰兒讓大姐真正有了活下去的勇氣。我漸漸讀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馬上把嬰兒托出來，大姐輕輕笑了一下，然後，她的胳膊彎了下去，又是一個瞬間，她閉上了雙眼，安祥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很快，中央派來的抗震救災隊伍到達了唐山，我的哥哥王寶義剛逃離了危險就無返顧地投入到了抗震救災隊伍，七天七夜和部隊幹部、戰士一起在廢墟的殘沿斷壁上救出了上千人的生命，在救災過程中他總是沖在最危險的地方。就在接近尾聲時，為了救一位廢墟下的小伙子，被房子壓在地上，昏迷了。

我把哥哥的事告訴了母親，母親飛奔到醫院，一見昏迷不醒的哥哥，心如刀絞。大夫告訴我們，哥哥還沒有度過危險期，如果親人在他身邊不停地呼喚，能幫助他儘快醒過來。母親就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支撐她身體的只有水和喚回哥哥生命的希望。我不停地呼喚著哥哥的名字，母親一遍又一遍地傾訴著對兒子愛，那聲聲不息的呼喚和傾訴，無不滲透著焦慮、痛苦、擔憂和心痛。母親的聲音變得喑啞也沒有停歇片刻。我和母親當時都害怕，惶恐這承載著最後希望的呼喚一中斷，哥哥的生命也會隨之消逝似的。這呼喚牽引著我和母親生命中至親至愛的人穿越生死存亡的甬道啊！但哥哥最後還是犧牲了。母親知道這一訊息後，她的神經開始恍惚，在痛苦中導致神經錯亂。

父親找到了我們，並決定帶我和母親到大連治病，然後找地方安葬哥哥。臨走前我帶母親去理髮，母親卻驚恐地跑出子理髮篷。我找遍了任何可以找的地方，依然沒有找到母親，我一直以為母親還是會回來的。理髮篷好心的阿姨留下了我，從此，我就留在了這裡，跟著阿姨學理髮，留在了唐山，這是最好的選擇了，這裡有太多太多在我生命中抹之不去瞬間的回憶。

再後來，我沒有再繼續寫作，而是在唐山當了一名普通的理髮師，並不是我不相信自己的實力，也不是我對生活沒有信心，並不是你們想像出來的所有原因，而是因為我女兒王震存的原故。僅管世界上所有面對死亡的人都可以一樣，但在我心裡，我的女兒王震存將是我生命的全部，她就是那一個瞬間的希望，她營養著我的精神、心靈、氣質和容顏。使我無論在怎樣的艱苦環境和厄運中都能保持一種向上的、陽光心態。

‘我’的女兒——王震存，就是那位大姐胳膊下的那個嬰兒，我願意永遠保留那個瞬間，永遠、永遠……。”

唐山大地震，將永遠埋藏在人們的心中，也會深深埋藏在下一代人們的心中！希望我們永遠留住廢墟中的每個瞬間，以此做為警鐘，好好愛惜和善待生命，譜寫一個無誨的人生！